我們都搞錯了？聖嚴法師揭示4個關於快樂與煩惱的反直覺真相

書籍摘要報告：『禪的生活」

我們一生中，有多少時間在追逐？我們設定目標、追求成功、解決問題，渴望在下一個轉角遇見更快樂的自己。我們以為，只要清除了眼前的障礙，填補了內心的匱乏，就能抵達名為「幸福」的終點。然而，許多人跑了一輩子，卻發現內心的平靜依然遙不可及。

這是否意味著，我們從根本上就搞錯了方向？

當代漢傳佛教的巨擘聖嚴法師，以其深刻的禪宗智慧，為我們提供了一系列反直覺卻極具力量的洞見。他的教導挑戰了我們對於快樂、煩惱、成功與人生的基本假設。本文將從聖嚴法師的開示中，提煉出四個足以顛覆我們慣性思維的真相，引導我們重新看待自己與世界的關係。

1. 「日日是好日」的真義：不是盲目樂觀，而是無分別心

我們常常將「日日是好日」這句話，理解為一種強迫自己正向思考的口號，彷彿只要不斷告訴自己「今天是好日子」，生活就會真的變好。

然而，聖嚴法師指出，這完全是一種誤解。這句話的真義，並非來自於外在發生了什麼順心如意的事，而是源於我們內心的一種狀態——「無分別心」。

真正的好日，是指我們的心不再被二元對立的判斷所束縛。心中沒有「好」與「壞」、「我」與「你」、「得」與「失」的對立，當這些相對的分別都消失時，每一天自然都是好日。

聖嚴法師用了一個生動的比喻來解釋這個概念：

一盆清澈的水，用嘴巴吹動它，再看水中的影子，一定是扭曲的。

我們的內心就像這盆水。當它被情緒、慾望和偏見的風吹動時，我們所看到的世界必然是扭曲的、不真實的。我們所謂的「壞日子」，往往不是事件本身有多糟，而是我們那顆波動不安的心，對事件進行了負面的詮釋和扭曲。

這個觀點之所以能帶來解脫，是因為它告訴我們，真正的平靜並非來自於控制無法預測的外部世界，而是來自於平息那顆不斷在評判、分別的內在之心。

2. 人生四大樂事，其實是煩惱的開端

自古以來，人們將人生中最值得慶賀的四件事，總結為「人生四大賞心樂事」，並將其視為畢生追求的目標。它們分別是：

• 久旱逢甘霖
• 他鄉遇故知
• 洞房花燭夜
• 金榜題名時

這些看似無可爭議的快樂巔峰，在聖嚴法師的智慧觀照下，卻顯現出它們作為「煩惱開端」的另一面。

久旱逢甘霖：乾旱許久，終於盼來雨水，固然是喜事。但法師提醒，倘若這場雨接連下個幾十天不停，變成水災，那這份喜悅很快就會轉變為新的憂愁。人們期盼的，其實是恰到好處的平衡，而非單一事件的發生。

他鄉遇故知：在異地與好友重逢，當然高興。但如果這位「故知」在你家長住不走，打亂了你的家庭生活與事業節奏，最初的喜悅，恐怕也會變成「客去主安樂」的期盼。

洞房花燭夜：婚禮的喜悅過後，隨之而來的是家庭的重擔。法師引用一幅漫畫，描繪先生背負著裝滿妻小的房子，在妻子的抱怨和孩子們的需求中，逐漸被壓彎了腰。歡天喜地的結合，很可能轉變為一生吵吵鬧鬧、恩怨難分的開始。

金榜題名時：考取功名，踏入仕途，看似前程似錦。但官場的苦惱也隨之而來：上級的壓力、同輩的排擠、下屬的請託，讓人疲於應付，逐漸失去自我。正如清朝順治皇帝的感慨：

為君三萬六千日，不及僧家半日閒。

連皇帝都覺得不如僧人半日清閒，更何況是官員呢？這項教導挑戰我們去深思：我們所奮力追求的社會里程碑與高峰體驗，真的是通往持久幸福的康莊大道嗎？還是它們本身就埋藏著下一段煩惱的種子？

3. 人生是場戲，但要「假戲真做」

曾有一位太太向聖嚴法師哭訴丈夫的不是，抱怨自己命苦。法師聽完後，給了她一個出人意料的建議：把人生當作一場戲來演。

這個教導的核心，是一個深刻的悖論：我們一方面要深刻體認到，人生中所有的角色與關係（夫妻、親子、朋友）都是因緣和合而成的，其本質是暫時的、變動的、不究竟的——這就是「假戲」的部分。我們所擁有的一切，包括財產、孩子，甚至我們的身體，都非永恆歸我們所有。

但與此同時，我們又必須以最真誠、最盡責的態度，去扮演好我們在戲中的每一個角色——這就是「真做」。作為妻子，就要盡妻子的本分；作為父母，就要盡父母的責任。

當我們明白「若無恩怨便不成眷屬」，理解到人與人之間的連結，皆源於過去世複雜的因緣時，我們就能以更大的勇氣和更少的執著去面對關係中的挑戰。

我們不再將心力耗費在無盡的埋怨與指責上，而是專注於「如何扮演好自己的角色」。這種「假戲真做」的態度，能讓我們在虛幻的人生舞台上，活出真實的慈悲與智慧，從而減少無謂的痛苦與紛爭。

4. 有時，絕路才是唯一的活路

禪宗有一個生動的比喻，稱為「老鼠入牛角」。

這個比喻有兩層含義。對一般人而言，「鑽牛角尖」代表思維走入死胡同，越鑽越窄，最終無路可走。但對一位修行者而言，當他被一位明師逼入牛角尖，斷絕所有退路時，這條「絕路」反而可能成為通往突破的唯一「活路」。

這背後是禪宗一種稱為「大死一番」的訓練方法。所謂「大死」，就是要殺死修行者的「偷心」，尤其是那顆凡事依賴外援的「倚賴心」。當一個人被剝奪了所有可依賴的對象——包括對師父的依賴、對方法的執著、對開悟的渴望——他將被迫從內在生出真正的力量。

一個經典的例子是阿難尊者的開悟。佛陀涅槃後，尚未證果的阿難頓失依靠。大迦葉尊者不但沒有安慰他，反而嚴厲地將他拒於第一次經典結集的門外，不准他參加。在佛陀已逝、大迦葉又不理睬的雙重打擊下，阿難徹底斷絕了依賴之心，心想：「我沒有人可以靠了，我自己修行！」就在這被逼入絕境的當晚，他放下一切，一心禪思，終於證得阿羅漢果，得到解脫。

這個古老的智慧，揭示了一個深刻的心理真相：我們生命中最大的成長，往往不是發生在順遂安逸之時，而是在面臨「山窮水盡疑無路」的絕境中。當所有外在的依靠都被抽離，我們才被迫向內探索，從自身的決心與毅力中，開創出一條「柳暗花明又一村」的嶄新道路。

結論

聖嚴法師的這四個教導，共同指向一個核心——真正的轉變，始於內心的觀點，而非外在的境遇。它們不提供簡單的公式或廉價的安慰，而是邀請我們進行一次根本性的視角轉換。

這些智慧啟示我們，與其耗盡一生不斷地試圖改變外在世界來滿足我們的慾望，真正的自由，或許在於轉變我們那顆感知一切的心。如果我們痛苦與解脫的根源，一直都在我們自身之內呢？